WFU

2019年5月16日 星期四

跳芭蕾舞,腳痛怎麼辦?





藝術家醫學,除了幫助音樂家之外,另外一個領域是舞者的傷後復健。筆者在美國,澳洲,德國接受藝術家醫學的訓練時,對於國外針對舞者的評估與分析深深感到讚嘆。

最近半年也常有跳芭蕾舞的舞者,因為跳舞腰會痠,腳會痛前來就診。往往在其他醫院已經有檢查出不論是關節退化受損,或者是肌肉肌腱拉傷等診斷,但做了復健,仍不見明顯改善,而影響到一場接著一場的表演。


問題點在 ?


X 光,超音波,核磁共振,都只能告訴我們結構上的受損。重要的是,在跳舞的過程中,有沒有基本動作或者是特殊舞步所導致姿勢的不正確,因而誘發受傷。

因此,在看診中,我會請他們一一從 first position 做到 fifth position,做 Plie, Demi-plie,做 arabesque 等。在這個過程中,往往可以發現,可能是骨盆過度前傾或後傾(如下圖),或者是髖關節的外轉 (turn out) 不足,因此用膝蓋或腳踝做額外的 turn out,因而造成膝蓋或腳踝的受傷。 




更多的,是在做上述基本動作時,腳踝內緣塌陷下去,造成下肢的內外受力不平均。

動作控制很重要


那如果是跳舞一開始不會痠痛,跳一陣子才痠痛,則更是要加強動作的控制。動作的控制,指的是在做標準動作如 Arabesque 時肌肉有沒有按照正確的順序出到力。

表面肌電圖來看肌肉用力有無平均


表面肌電圖,是國外用來做舞者訓練的必備武器之一,也是筆者為表演藝術家自費購買的重武器。透過無線的小小不到兩公分的儀器,黏貼在皮膚上,來偵測底下肌肉的發力狀況。進而微調基本的舞姿,然後再把用力過多的肌肉放鬆,再把過少且沒在使用的肌肉進行強化。




一味的反覆練習,只會造成肌肉的過度疲勞,增加跌倒,拉傷,撞傷的機會,而造成病況更嚴重。

之後,會一一根據下肢常見的受傷部位敘述分析。



表演焦慮之二:運用第四面牆及知道何時打破它

 作者:蘇炯睿 (Daniel Chiung Jui Su, MD, RMSK, CIPS) 





上面一篇討論表演焦慮的文章,我們用筋膜的張力完整性(Tensegrity) 及多層迷走神經理論 (polyvagal theory)的概念來減少表演焦慮。在這邊,我們將練習用第四面牆(The Fourth Wall)來幫助減少表演焦慮。


第四面牆 (The Fourth Wall)


第四面牆的概念,一開始是用於拍攝電視,電影,或是舞台劇演出,被用來帶領演員迅速進入到狀況,在鏡頭前從容的演出。前三面牆,是指舞台的後方及旁邊兩面牆,而第四面牆,則是在表演者與觀眾/聽眾之間。它是一道隱形的想像出來的牆,帶來隱密感,也因此,適當的使用第四道牆,可以讓表演者減少一些 ”被注視的感覺“


何時需要這面牆?


在一些音樂比較內斂的片段,如 Dvorak Cello Concerto 第三樂章最後大提琴的呢喃,或者是Sibelius Violin Concerto 第一樂章一開始的 solo,若善用這道牆,不但可以讓自己感覺更私密而取得更多的細微控制,也可以先把空間留給自己,慢慢再帶觀眾進入到氛圍中,製造出更多的層次感。

Rostropovisch 曾在一場大師班中說過,有些音樂是要留給自己,有些是要給聽眾的,知道如何分辨這兩者並做到,其實就是在運用第四面牆的概念。


何時要打破這面牆?


在一些比較你希望要觀眾一起加入的片段,如很多 Encore piece 會希望觀眾一同加入拍手,這一定要打破第四面牆。另外,在一些比較大鳴大放,或希望讓觀眾能夠更深刻的跟你一起參與音樂。

打破牆的同時,效果會非常好,但在表演焦慮的人身上,卻因為會想太多,考慮太多,而亂了手腳。

因此,先用第四面牆讓自己穩下來,再在合適的時間點打破它。


第四面牆要如何練習?


首先,找出一個你心目中拉琴最安全的場景。很多人會選擇自己熟悉的琴房。




閉上眼睛,把琴房的細節記起來,如琴房牆上的畫,櫃子上有琴譜,窗邊有小盆栽,旁邊的鋼琴等,然後在排練時,先行到演奏的場合,把你印象中的這一面牆上的物品選兩到三項最具意義的,投射在你即將要表演的場合。

反覆幾次的投射,加深印象。在幾次練習後,就能夠駕輕就熟,創造出自己的第四面牆。

最後別忘記,第四面牆,持續的存在和不存在都不好,適當的切換,可以讓你的演奏更上一層樓!




2019年2月11日 星期一

音樂人應避免之十大迷思 (下)

作者:蘇炯睿 (Daniel Chiung Jui Su, MD, RMSK, CIPS) 


迷思六 : 不會的片段就是反覆反覆再反覆,練到會為止


反覆不是不好,但有意義的反覆才是好的。

也就是說,除了慢練之外,還要有技巧性地反覆,用不同的速度,不同的指法,不同的弓法,甚至結合 “Multitasking” 來達到大腦重新運用,而不是無意識地在練習。

把錯誤的東西練習20次,需要花更多次來修改。
在我的演講中,也會有實際示範,如何在練習中避免受傷,提升練習的效率。




迷思七 : 忽略易受傷的曲種(極快,極慢,極大聲,極小聲)


極快,極大聲的音樂大家都知道會受傷。但,大家卻常忽略了極慢,極小聲的演奏,也是常見受傷的原因之一。因此,一開始暖身時,不應該從練長音開始,而是用中間的速度,中間的音量來做暖手。(以弦樂器而言,速度 60,一弓四個音剛好)

 


迷思八 :  只要音樂對了,音色對了,姿勢怎樣都沒差


在診間,治療音樂家時,不乏聽到非常優美的音樂,但當仔細去看姿勢時,卻發現非常的不平衡。而大家也都知道,在音樂這條路上沒有所謂的完美,永遠都有進步的空間。而調整姿勢,便是可以讓音樂家更往上一層樓的方式。

讓身體帶出音樂,並在最符合人體工學下演出音樂才是對的。很多不良的姿勢現在未出問題,其實僅僅是因為現在還年輕,身強體壯所以還過得去罷了。


迷思九 : 過度相信人定勝天,忍痛繼續練


當我們有更好的方法來分析及檢查受傷的原因,更有系統性的做治療,更有效率地做復健最後到回到音樂廳上,我們應該要回到專業。

這裡  這裡  跟這裡


迷思十 : 那個誰誰誰這樣拉,為什麼我不行!


每個人的身體組成不同,筋膜韌帶肌腱先天的強度,手的大小手臂的長度也不同。
請看這篇 ---> 你不是馬友友

最後,希望破除迷思的大家,能在音樂的道路上與疼痛說再見!


 


2019年1月16日 星期三

骨折後神經受損 (二) 橈神經受損,垂手之百百觀


作者:蘇炯睿 (Daniel Chiung Jui Su, MD, RMSK, CIPS) 
   


醫師,我手臂開完刀了,到現在四個月過去了,都還是沒有動靜,手腕都還是垂的,我除了等之外,裡面到底發生什麼事情?

醫師,我手臂開完刀了,手沒有無力,但總覺得緊緊的,甚至有一點麻痛感傳到手肘及虎口?

有鑒於讓更多神經受損的病友能對自己的病情有更多的了解,首先,來找我之前,您必須要知道幾件事。

您有沒有做神經傳導檢查,有沒有做肌電圖檢查?


受損兩個禮拜到四個禮拜過後,可以做肌電圖檢查,來了解神經的受損狀況。屬於髓鞘受損,軸突受損,還是兩者都有受損。

沒有做的,到我這邊會安排重做,以了解預後。

兩者都有做的,判讀結果為何,若有原始數據最好,我們來一起判讀。你所要知道的應該不是只有神經受損,而是受損的嚴重程度為何,最重要的是,神經的軸突有無受損?

有沒有斷掉,被壓住,被卡住?


這只能靠超音波檢查,也是病患來這邊我第一件會安排做的事情。少數少數會被我緊急安排住院重新開刀。

橈神經的受損


基本上可以除了手腕垂手無力,手指頭撐不起來以外,可以自己先觀察一下手肘有沒有能夠外轉的能力(把水龍頭轉開的方向),力量還剩幾成,可以大約心裡有個底,大約傷的位置多高,多嚴重。

要知道的是,受傷的位置,不見得是你現在表面上所看到的疤痕的位置。

這邊舉幾個可能的位置。



圖 1~3 : 有時候除了無力外,更麻煩的是神經痛,無法摸,無法壓。這時候可能是橈神經的分支被壓迫受損。



圖 4~5 : 術後,橈神經需要爬牆般爬過鋼板,但因為體質或是骨折後的神經張力較緊,就容易在爬牆過去的地方,神經被鋼板及周遭新產生的疤痕夾住。



圖 6 : 徒手復位後,橈神經(箭頭的中間)直接被壓在橈骨頭正下方,當然數個月完全沒力。發現後緊急開刀 但仍無法將神經與疤痕在顯微手術下完全分開。最後再加上打針使其最終功能回復至九成左右。



圖 7:不是只有開刀的地方會受傷,當橈神經被拉扯時,本來固定在旋前肌的部分因為定錨效應也會被拉扯到而受損,需要加以處理。


垂手原因百百種,除了消極的等待,我們可以做更多!



自己能夠好的,我們可以及早處理讓它更好。
自己不能夠好的,及早處理可以拉高他的功能到可以日常生活使用。
先查明原因,再對症下藥。


2019年1月11日 星期五

音樂人應化解之十大迷思 (上)

作者:蘇炯睿 (Daniel Chiung Jui Su, MD, RMSK)



迷思一:痛是必然的,它是對藝術的犧牲


從孩童時期學琴,在初期伴隨著痛,可能是因為肌肉或繭還沒長出來,若無太嚴重可以接受。但隨著越來越熟悉樂器的使用方式,還是存在著疼痛,則可嘗試從姿勢,練習方式著手調整。痛,絕對不是必須的!

更何況,身體要好,才能夠繼續地對藝術”犧牲”啊。 




迷思二:手沒力,所以要練更多,才會有力


很多人琴弦按不下去就按更大力,琴鍵越練越重,認為這樣備而無患。
但實際上,無力,絕對不是越練越有力!

身體的肌肉運作方式是,當某一條肌肉過度的使用時,它會抑制其他條肌肉的使用,而降低整體的效能。因此,我們必須要抓出過度使用的肌肉,放鬆它,再強化未被使用的肌肉,這樣才能整體的提升肌力,真正練成快指(好的 articulation)




迷思三:按摩,針灸,貼布,藥膏,民俗喬骨,止痛藥,能撐就撐 ! 


肌肉的緊繃,除了姿勢的原因外,若反覆一直發生,常是根本的韌帶已經受傷,因此肌肉必須額外用力維持穩定性。(可參考慢性落枕)

而按摩等上述這些都能某種程度地使肌肉暫時性的放鬆,但若是根本的原因沒有找出來並解決,則只是把問題累積起來,並讓問題越來越嚴重。

下面這張表示表演藝術傷害的分級




若您的症狀是在第一第二級的,可以用上述的暫時緩解。但若症狀已到第三級以上者,則應該要尋求藝術醫學之協助,找出根本的病因,從姿勢,運動矯正,軟組織結構受傷程度與位置等等下去做治療。




表面肌電圖可以幫助微調姿勢,讓身體在演奏樂器時拉得更輕鬆。
光是改變大提琴的傾斜角度,便會改變肩頸的用力,而每個人都是不同的,並不是下面那調整後的就是好的,而是要依照每個人的症狀(頸部,肩膀,手臂或腰痛)下去做調整,最終達到一個音樂上跟身體上都符合的位置。
下圖僅更改大提琴的斜角,但別忘了,座椅的高度,大提琴離身體的距離也都是改變項目之一,此圖為研究用因此沒有同步調整其他之變因。




迷思四:真的受不了就去打消炎止痛針(類固醇)就好了


類固醇的作用為抑制發炎反應,因為速效,所以傳統醫療上被廣泛應用,但打在肌腱韌帶這些平常我們在演奏樂器上常用的軟組織上,則非長遠之計。

第一個原因是它只是把我們的感覺蒙蔽了,但問題還是在。就像是把耳朵遮起來,音不準也沒關係。音樂上你不會接受這樣,當然醫學上也不應該接受。

第二個原因是它會使我們的肌腱與韌帶脆化,造成當療效消失後,本身的軟組織會更加脆弱。就像拉琴時音不準然後你把耳朵遮起來,再讓弦生鏽,自然狀況越來越難處理。

教大家辨認一下,大部分的類固醇看起來是白白的液體狀藥劑,下次看到時記得喊卡,它有好處,但不適合您,因為您是音樂家。

迷思五:這場音樂會/面試,跟它拼了,不成功便成仁


Audition 可以很多家,明年也還有。音樂會可以很多場,沒有所謂的最後一場。跟它拼了,是一種賭博心態,也是對自己身體不負責任的一種態度。人生比你想像的長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。



2018年10月30日 星期二

音樂家,當周遭的人都有天賦,都在苦練,我還需要 ?


作者:蘇炯睿 (Daniel Chiung Jui Su, MD, RMSK, CIPS) 


Prof. Bronwen Ackermann


2018年10月,我受邀與在國際間專做音樂家復健的大前輩 Bronwen Ackermann 教授同台演講。Prof. Ackermann 自 1995 年開始與雪梨交響樂團合作,負責團員的健康,之後負責澳洲各大樂團及紐西蘭樂團的表演人員健康與復健治療。也因此,許多世界級的演奏家巡迴到澳洲時,都會特別排出時間預約做治療或是檢查(年度保養的概念)。

這是我第三次與教授在國際會議上的接觸,這次是她第一次到台灣,帶她觀光之餘,可以和教授有數小時討論關於音樂家治療的各個面向。

生存者誤差


先來講講音樂界的生存者誤差

翻開音樂雜誌,MUZIK也好,Strad也好,或是名音樂家來台演出接受專訪,總是會被問到 : 一天練多久啊,怎麼練的,在音樂之外有沒有特別喜歡做的運動,音樂會前怎麼做暖身,飲食怎麼準備,睡眠時差怎麼調,衣服怎麼穿(我也想訂做三宅一生的衣服來穿 XD),諸多細節。

好像我們只要按圖索驥,一步一腳印照著做,就可以朝他們更邁向一步。

生存者誤差,指的是我們看到的總是那些極度成功的,但剩下來的卻不會出CD,較少在世界上巡迴演出,較少被訪問。

大多數的音樂家,如下圖大家所做的研究,有高達 60% 到 90% 的人在演奏生涯中有受傷過。




但這一切的疼痛,是有機會可以大大減少,這也是世界上在做音樂家治療的努力目標,不論是從制度面,或是從實際與音樂家的接觸著手。

在這次的演講當中,我分享了如何多方位的進行評估及治療,如下所示。













上面幾張分別是部分的姿勢矯正,樂器調整,練習方式,筋膜 韌帶 肌肉 神經 檢查與治療,情緒及生活習慣之調整。最後還有治療結束後的個人課。

光單純的打針(增生療法)或運動對音樂家而言是不夠的。


所有的條件加總在一起,在藝術表演者或音樂家身上才能獲得最好的效果。沒有好的姿勢,就沒有好的音色,演奏生涯也會減少。所有的條件加在一起,也才能讓你的音色,音樂更上一層樓。

當國外的音樂家都已經用科學醫學的方式在突破自己少走冤枉路,我們也應該要跟上。

最後,老話一句,No pain is gain. 





2018年8月27日 星期一

你不是馬友友!

作者:蘇炯睿 (Daniel Chiung Jui Su, MD, RMSK, CIPS) 



馬友友最近出了第三次的巴哈大提琴無伴奏全集,買來聽,感嘆之餘,想起最近的一些看診情形,跟大家分享一下。

在我小學的某個時候,猶記得那時候我的偶像是馬友友,房間裡掛著他的大幅海報。

那時應該是練 Cello Suite No. 3, Bourree I and II. 那時不像現在,有眾多的版本可以比較,手邊有的大概就是 Janos Starker 跟 Yo-yo ma 的版本。我很喜歡 Yo-yo ma 行雲流水的感覺,因此在練了幾次 Bourree 之後,某一次上課,我便依照我聽 Yo-yo Ma 的拉法來拉。

“你為什麼這樣拉?” 老師問
“我聽馬友友這樣拉啊! “ 我回答
“你不是馬友友! “ 老師回答


你不是馬友友!


這句話我聽在心裡,不是滋味,多年後我也知道老師的意思,但卻在最近有了新的體悟。


模仿可載舟也可覆舟



在門診,當與求診的音樂家在做完檢查,問完受傷過程,表演完樂器,進行討論時,常會遇到的一個癥結點:

“可是那個誰誰誰這樣拉,他就沒事”
“可是某個大師說這樣琴聲會更出來”

範圍從肩墊的有無,高低,指法的運用,右臂持弓的角度,到 clarinet 或 oboe 晃動樂器的方式。

這時候我總會問肩墊的,那你的脖子有跟那大師一樣嗎?你的脖子這麼長,一定會用力夾琴,肩頸當然會酸痛麻落枕不會好

指法這樣用,你的手沒這麼大,掌距不夠寬,硬是要這樣撐,手掌的拱形扁掉,當然會拉傷。

別人練六小時,所以我要練八小時。突然增加練琴時間,身體卻趕不上你的意志力。

所以,微調再微調,依照身體的版型,在一樣的大原則下,慢慢調整出屬於自己的姿勢,音色是我們在門診做的最後一步。

音樂家要避免受傷,必須嘗試在這三個中間找一個平衡點: 

1. 合乎曲子的音色 
2. 你想要表達的音樂
3. 你的身體喜歡且可以不受傷的姿勢



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模仿對象,許久以前,曾有一位學生換了跟 Rostropovich 一樣的 end pin, 被他的老師糾正。

這個學生,叫做馬友友。